第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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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隔一月，我再次踏上医院外的土地，并没有想象之中的迷茫和失落，反而觉得空气格外清新，夜风愈发舒畅，似是身陷囹圄的囚犯刚刚迈进自由的尘世，或是有些不安和无措，但也再没有比亲身探索未知的前程更令人兴奋的事情了。

想当初，我是躺在担架上而来，现在我将依靠双腿而去；当初我是前呼后拥着来，现在我是形单影只着去，但是我有着比来时更加明确的目标——我要去报仇。这确实是我当时的想法，就像玄幻小说里写的那样，一路过关斩将，所向披靡，手刃仇敌不甚快哉，令人没想到的是，这次我竟然不是主角。虽然我一向都是主角。

我人在广州，仇敌在上海，我查了一下，一小时后有趟班机，我不敢耽搁，打车直奔机场。进机场前我到药店买来一副口罩，又在航站楼买了一副墨镜和一个黑白顶的鸭舌帽，这是明星出门的标配，无需多言，唯独有疑问的一点，如此欲盖弥彰的装扮难道不是更显眼么？奇怪我从未被人半路认出过。

从广州到上海只需两个小时左右，半夜里我就下机了，路上的事没什么好说的，无非是待机，登机，再睡一小觉而已，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过安检，我摘下墨镜、口罩和鸭舌帽，被安检员拦下来了。安检员是个妹子，看着没有我大，长相不是很美，但是很朴素，扎个丸子头别在脑袋后面。

她拉住我神秘兮兮地问:“您不是住院了吗？什么时候出来的？身体康复了没？”

一般情况下，这种安检员肯定会被安保隔到一边去，但我本人还是很乐意和粉丝多多接触的，尤其是这名粉丝还拿我当巨星的时候。

“今天刚刚出院，你是我这一个月来见到的第一个粉丝。”

我有意说些能叫她开心的话，她也确实如我所愿，兴致勃勃地问了我好多问题，诸如，“怎么只有您一个人啊？”“出门为什么没带保镖啊？”“那个白白瘦瘦的助理哪里去啦？”我告诉她，“他们都不要我了。”这即是实话也是玩笑，但在外人听来，这只是一个笑话罢了。

最后，安检妹子向我讨要一张签名，我把名字签在帽檐上，一并送给她。

下机后我发现有十多通未接来电，是李代表打来的。我回拨过去，只嘟嘟响了两声便传来一声急切的问句:

“你在哪里？”

我心知是刘主任通风报信，因此没有隐瞒的必要:“我在上海，按约定来找老板了。”

“老板不在国内，”李代表说，“不如我来替你安排。”

我顿然失笑，“李代表啊，你不安排还好，你要真安排我才真见不到老板。”

李代表像变了个人似的，笑着对我说:“哪里的话，您注意身体，老板回来我肯定通知您。”

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，我直接挂断电话，孰真孰假只有自己才能确认。

进入深夜，再大的城市都会略显清冷，我以往很喜欢这种清冷，聚光灯下站的久了，任谁都想清静清静，如今我如愿以偿，可以清静到白头了。

我在上海有别墅，位南，靠海，挺偏僻，当初正是为了图个清静才选择这里。彼时我有专车，出入并不费力，然而现在费力了，我不可能三更半夜到公司门口守，所以打算先回家，机场门口倒有不少候客的出租车，可他们听过我的目的地后都摆摆手，说去不了，他们嫌弃位置太偏。

这事不怪他们胆小，我戴着墨镜，捂着口罩，开口就是那么偏远的地区，换做是我，恐怕转身就要报警了。

有一位师傅算是勇敢，他说可以带我，但不到终点，要我提前下车，我说带都带了，别差这几步路，他大手一挥:

“你看还有谁愿意拉你？”

这话很有威力，我别无选择，有点被迫上了他的车的意思。我刻意坐在后排，不是怕他谋害我，而是怕我谋害他，离他远点，叫他心里安稳，说不定能把我送到终点。

司机边开车边提问，问我是做什么的，问我是哪里人，问我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干什么，这让我回忆起一段不好的经历。我曾有一个身患癌病的女粉，她不在医院治病，反而跑到演唱会上跟我握手，我非常感动，热泪盈眶的跟她拥抱、合影、交谈，结果她顺势倒在我的怀里，一睡不起了。事后我被公安机关带走，在局子里，问话也是如此一般流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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